………..

愛羅

2020/05/09

夜終究迎來闇黑

不吵不鬧的黑

月光食言的黑

一扇窗陷入深眠狀態的

黑

夢在那兒逗留得比一輩子久

千百畝貓耳朶蒐集著風聲

原來驚嘆號也不那樣驚嘆的

只是恰恰應了景

應了黑的怒

燈的

火

此刻飛蛾仍像生前活躍

不明白永恆，卻永恆

如光陰和死亡

約定好的安全距離

除了幻象群聚

黑

從不承諾黑

(本詩收錄於「小雅文創」出版愛羅詩集《二分之一星光燦爛》)

愛羅，一個許久許久許久以前，在螢幕上飄泊的女子。總覺得似乎有專屬攝影師為她打造千百種樣態。

那個很遠很遠的女子，後來卻發現她離我這麼近，原來她也是台東的孩子，也知道她的童年有個阿婆。

寺廟是她的原鄉，木魚聲讀經聲是她成長的侶伴。成年了，她離了原鄉。走向他鄉。從此就以自己的方式在人世間翻滾出自己的樣子。

最初，手機是她詩創作的助力，早期的作品也在詩與影中擺盪。而今年，讀了她的詩，知道她在急速成長，又長成另一種愛羅的樣子。她正在自體發光。

愛羅有一種屬於自己的傲骨。那是歲月無法摧折的。

就如同這首詩，充分展現屬於愛羅式的不可動搖的絕決。

全詩分三節，以「黑」為主色調。詩中巧妙的運用色彩、聲音製造各種詩的氛圍與意想。「黑」是夜的黑，何嘗不是屬於愛羅的「黑」？

從詩的章節看，愛羅技巧的將空間由外到內，節與節之間也包藏刻意的銜接。

「夜終究迎來闇黑

不吵不鬧的黑

月光食言的黑

一扇窗陷入深眠狀態的

黑」

第一節寫夜的黑與夜的靜，將夜擬人，所以夜「不吵不鬧」。「萬籟俱寂」在愛羅筆下成了「不吵不鬧」，將人的情緒隱藏在夜裡。而月光的食言，又是一種小女人樣態。等待的月光失約了，如同等待一個心愛的人般。詩人懂得詩的語言及詩的技法後，一轉身，就詩趣無盡了。最末一句將整體的實體的夜景，拉近到了窗。詩即將進入下一節的室內，夢正開始成形。最末獨立的「黑」字，有強烈的強調用意。

「夢在那兒逗留得比一輩子久

千百畝貓耳朶蒐集著風聲

原來驚嘆號也不那樣驚嘆的

只是恰恰應了景

應了黑的怒

燈的

火」

夢可以是美夢可以是惡夢，本節一開始道出夢的長度，「一輩子」是個虛數，但卻能讓讀者立即體視到夢的漫長。第二節由首到尾，擬階梯形式排列。或許是有心或許是無意，但卻讓人有了夢逐漸清醒的想像。夢裡有風聲，似乎也暗示著不是一個太愉悅的夢境。此處「貓耳朵」以「畝」為單位，可見多。以聽覺敏銳的貓譬喻夢時對夜的覺感，這樣的夜，這樣的夢出現的「驚嘆號」是夜的情意重心。一個驚嘆號對應「黑的怒、燈的火」點睛式的將夢做了最明白的了結。「黑」對比「火」，而「怒」在此由顏色移覺為情緒，獨具巧思。最後獨立成行的「火」，正是末節的引點。

此刻飛蛾仍像生前活躍

不明白永恆，卻永恆

如光陰和死亡

約定好的安全距離

除了幻象群聚

黑

從不承諾黑

繼續上一節的「火」，末節以飛蛾為主角色，而有了飛蛾撲火的展開。本節讓詩有了更高層次的理念表達。詩不僅談夜談夢，與第二節的「一輩子」前後對應，而有了生與死的討論。死亡若真的可以事先約定，生命是否可以更有章法？生命何須掛記永恆或不永恆？就如「飛蛾撲火」一般，這是屬於愛羅式的絕決，如同最末收尾的「黑／從不承諾黑」更是一支傲骨，一支絕決的傲骨。

作者：鄭烱明

「文學台灣」，始終是微小的我不敢碰觸的。因為堅固，因為恆久的如磐石般在南方盤踞。

那年，我扛起攝影機鼓起勇氣走向他，鄭烱明醫師。於我是一件忐忑不安的事，卻預料不到被慎重的對待。

循著GPS，迂迴又迂迴，終於找到藏得很深的一個文學基地。有人開了門，黯黑窄仄中，撲鼻而來是印刷油墨的味道。書，是成堆成捆的。沿著書陣上樓，見到埋在案牘的鄭烱明醫師，笑得很靦腆，是黯黑中唯一的亮光。

訪談中，細數自己走過的文學路，更多的卻是「文學台灣」走過的文學路。不刻意彰顯自己正在做的事，卻如同他的詩，歷歷在我心上銘刻。

鄭醫師的詩明朗好讀，始終堅持的就是《我的想念不是燦爛的火花》封底上書寫的：

「我是一個手拿解剖刀的詩人，

一邊尋找愛的語言，一邊把刀刺向齷齪的現實的恥部

讓化膿的血水流出、淨化、

這是我做為一個詩人的宿命，我順意承擔。

我的詩除了有個人生命的抒情之外,

也表達我對現實的感受，它包括對專制政權嚴厲的批，

挖掘外在世界被蒙蔽的真實，以及觸探人性的幽微與奧秘

所以，我的詩是個人的，也是時代的」

一生對文學的承擔，如此沉重，如此悠長。

謹此挑選書中〈搖籃曲〉〈身體檢查〉〈給雲〉〈口號〉〈狗〉〈絕食〉六首於「菡專欄。雲上書」朗讀。

第一集，也不會是最後一集。

自己的書、別人的書將用我的老嗓子慢慢讀。